
Kasimyn 理解 Kasimyn,需要把他放回印尼复杂的声音地理之中。印尼由大量岛屿、族群、语言、宗教和地方传统构成,其音乐系统本身就包含多重调式、节奏和仪式结构。对 Kasimyn 来说,本土声音传统并不是可以被电子音乐装饰性使用的“民族元素”,而是一套持续活跃的声音知识。印尼深处火山与海啸构成的自然环境,也同时是一个与 loudness 密切相关的地方:雅加达街道上的交通声、登巴萨海岸的海浪、清真寺扩音器中的宣礼声和海啸警报声,都让声音不只是背景,而是日常生活中的一种物理存在。这种声音环境,构成了 Kasimyn 对音乐强度的理解。 从 gamelan 中的 pelog、slendro 调式,到 jathilan 这类带有 trance 与附身意味的民间仪式,再到 dangdut koplo、funkot、街头舞曲和网络声音文化,这些材料共同构成了他音乐中的底层经验。他的创作并不是把传统音乐简单推向现代化,而是在强调:古老的声音形式与最当代的俱乐部声音之间,可能存在深层连接。 “不知道为什么,印尼和 extreme music 之间有一种奇怪的连接。”Kasimyn 说,“比如,’我肯定会去清真寺,但回家之后我会听 metal。’就是为了让它平衡一下。” 他停顿,想了想。 “但传统音乐其实本来就已经很极端了。” Kasimyn 的声音语言既可以进入 avant-pop 的结构,也可以进入表演、影像和仪式性现场之中。无论是在 GMO、Hulubalang、Gorong Gorong Records,还是更广阔的跨界语境中,Kasimyn 关注的核心始终是声音如何连接身体、地方、记忆和未来。 拗拗NeoNew 聆听拗拗NeoNew,是一场需要做选择的冒险。今年7月,拗拗呈现了他们的首张同名专辑《拗拗NeoNew》。破碎的电子声音组成短暂的眼动时刻,紧接着就是不断旋转循环的清亮鼓点,歌声飘浮于其中。一条拥有许多分叉的路径从第一首曲目就已展开。往左看,也许是来自高原和山脉下的游牧民族,萨满与巫术的幻象不断闪现;往右看,它有可能是炎热雨林中一条通向废弃神殿的幽径,湿润的青苔,早已覆盖大象漫游留下的陈旧足迹。越往后,声音越迷离,甚至有些让人头晕目眩。这对双人组不断引入繁杂的概念和故事,又轻飘飘地将它们消解,只留下模糊的形象和左右弹跳的声音,直至最后一刻消失不见。 《拗拗NeoNew》内容繁多,但贯穿拗拗创作核心的以奇异的声响为语言,构建一个跳出乐队掌控、不属于任何人的多面世界早已显现。正如乐队自己所说,《拗拗NeoNew》没有出口,它只提供一种想象和故事背景,如同《潘神迷宫》中那扇粉笔画在墙上的门;之后的事情,任由听众填充挥洒。 拗拗像是一只怪诞小生物的现实形式,以声音为形体,从梦境中一跃而出,带出光怪陆离的各色画面。而构成它的,是两名成员歪歪和野杨,对各类音乐碎片的拾遗。数字软件和硬件合成器赋予它灵活的骨架,爵士、电子、后朋克、工业,是它在幻想故事中灵活挪移的关节;故障感、回响、呢喃不断的歌唱和异域韵律,又为它填充血肉,披上一层色彩斑斓的外皮。在歪歪和野杨的眼中,“拗拗”两个字本身就富有一种特别的美感,而作为名字,它更多出了一层不同寻常的含义——不遵循规矩,也不在乎;有时它的行踪神秘遥远,但有时又会真切地出现在你的耳旁,扭成解不开的结。